您现在的位置:协会首页>新闻中心

印象武隆|滚滚乌江水,悠悠纤夫魂——欧阳逍遥

2023/8/24 14:05:04   http://www.cqwlzjw.com  来源:重庆市网络作家协会

“咔嚓……”

      一道刺目的闪电将夜空撕裂成两半,阵阵惊雷咆哮不止,似乎随时要砸落到江边这座名为羊角的小镇上。

      滂沱大雨中,一名身披蓑衣头顶斗笠的光脚汉子,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路上狂奔。

      “咚咚咚……”

      “罗二娃,快开门!”

      嘎吱一声,罗二娃开门,一只手捂着铜油灯,借助灯光看清来人后,连忙问道:“三叔,大半夜的你么子事?”

      “搞快点召集人手,去滩上拉船!”罗绍荣气喘吁吁地说道。

      罗绍荣是一名老纤夫,平时,有拉船的活计,也都是他负责组织人手,但,像今晚这样半夜来找人拉船的,却是头一回。

      “大半夜的,拉么子船哦?三叔你怕是喝麻了!”罗二娃一边打趣,一边就要把自家三叔请进屋。

      罗绍荣并未进屋,而是一脸焦急地说道:“我跟你说正儿八经的,抗日前线物资紧张,运粮船经过五里滩,耽搁不得……”

      “运粮船?”罗二娃神色一变,问道。

 

      近日,接连有消息传来,出川抗日的战士们,在前线浴血奋战,打得那叫一个惨烈,死了好多人,镇上就有好几个一年前参军,顺江而下去打鬼子了,自己的哥哥罗大奎便是其中之一。

      得到这个消息,罗二娃也来不及拿斗笠,放下桐油灯就跟着自家三叔出了门。

      “你去邓家院子,我去李家寨,搞快哈!”罗绍荣说道。

     一路上,闪电肆虐,炸雷不断。

     这非但没让罗二娃害怕,反而为雨中的他照亮了路。

     罗二娃没读过什么书,懂不起什么大道理,但也明白时下国难当头,民族面临生死存亡。

     两年前,招兵抗日,自己本想跟着去,却被大哥关进了红苕坑里,瞪着他说道:“老汉走得早,但你上头还有哥哥,怎么也轮不到你去!”

     “好好照顾妈!”这是他听到哥哥的最后一句话。

     再见到哥哥罗大奎的时候,只有一盒骨灰。

     记得那天,母亲死死抱着哥哥的骨灰盒,来到江边,在那块世人皆知的烈女石旁站了很久,很久……

     上面那“人定胜天”四个大字依然清晰可见,犹记得,母亲就是在这里送哥哥上船,跟随部队顺江而下。

      罗二娃不晓得什么叫英雄,也不想哥哥做这个英雄,但他听说,战争一旦打响,就注定要死人。

      不管死的是谁,但,他一定是别人的儿子、别人的丈夫、别人的父亲。

      哥哥死得其所,至少,让别人晓得,罗家男儿没得撇火药!

      如今,自己成了老罗家的独苗,得为母亲养老,虽不能跟哥哥一样上阵杀敌,但,眼下,事关抗战物资,也绝不含糊。

      但凡有在江上讨生活的家庭,罗二娃都挨个通知,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聚集了三四十人。

      一个个肩上挎着拉船的家伙,那是八块篾条辫起来的纤绳。

      “情况紧急,废话我就不多说了!”罗绍荣看着众人说道:“七艘上彭水拉抗  战物资的船要过五里滩,没得工钱,如果不愿意去的,我也不勉强!”

      “老表,你说些么子话,我们不能上阵杀敌,但,事关前线战事,我们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?”

      “就是,不能让别人小看了咱们这些拉船子!”

     “罗叔,我们这么多年跟你一起讨生活,你也晓得我们不是拉稀摆带的人,只要你一句话,我们跟你干!”

“好!出发!”

 

      一道道闪电在江面上映出层层光鳞,七艘运粮船被阻挡在五里滩下,排长王良泉让手下试了好多次,依旧上不去,此时他急得团团转。

他比谁都清楚前线的战事有多惨烈,他负责筹集军粮虽不及上阵杀敌那般危险,但也深知责任重大,若不能在半个月之内把粮食运到,前线的战友袍泽就得饿肚子上战场杀敌。

      现在,还没到达彭水粮站,却被拦截在这五里滩下,此前就曾听闻,“五里长滩乱石橫,狂流倒注迅雷鸣”,这乌江第一险滩,号称“鬼门关”,民谣唱道:“五里滩,鬼门关,十船过,九船翻。”

      眼下暴雨来袭,若不能在涨水之前冲上五里滩,等发了大水再想上去,无异于更加困难。

     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,岸边的石崖上出现一排亮光,紧接着,江面上传来一道道噗通噗通的声音。

“有情况,警戒!”

      不多时,几道黑影伴随着水浪声来到船头跟前。

罗二娃刚一冒头,便看到一个黑乎乎的枪口对着自己。

      “别动!干什么的?”船头上那名穿着军装的士兵厉声问道。

      “莫开枪……莫开枪……”罗二娃连忙摆手:“我们不是棒老二,我们是来给你们拉船的!”

      就在这时,王良泉闻讯赶来,看着泡在水里的罗二娃,问道:“你是拉船子?”

      “对头,对头!”罗二娃一边擦着脸上的水,一边连连点头。

      王良泉也看到了他挂在肩膀上那一圈纤绳,连忙伸出手把对方拉了上来。

      “这位兄弟,就你一个人吗?”

      罗二娃憨厚一笑,说道:“哪里哟!听到消息后,小镇上的拉船子都来了!”

      王良泉闻言,顿时大喜,说道:“快让大家上船休息,等天亮了还得劳烦你们帮我把船拉上去!”

      “这位长官,不用等明天,我们现在就开始拉船!”罗二娃说完,直接取下那圈纤绳,熟练地绑了起来。

      王良泉见状,连忙阻止:“这么不行,晚上拉船太危险了!”

      罗二娃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,说道:“长官放心,这五里滩虽险,可我们这群拉船子吃的就是这碗饭,每一块石头上都是我们的手印!”

      只见他把纤绳往水里一抛,说道:“长官只管让兄弟们掌好舵就行,天亮之前,定然将这几艘船拉上五里滩!”

       说完,罗二娃直接一头扎进江里,将纤绳的另一头绑在腰上,快速朝着岸边游去。

       借助手电的微弱灯光,看着那道身影在江水里翻滚,王良泉双目通红,热泪滚落。

       直到一阵嘹亮的号子从岸边的石崖上传来,王良泉才逐渐回过神。

      “一声号子一身汗啦……嘿!哟呵,嘿!哟呵!”
      “一声号子一身胆啦……嘿!哟呵,嘿!哟呵!”
      不多时,脚下的船缓缓朝着上游移动起来。

      栓在船头上的纤绳拉得笔直,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。

      岸边的号子越来越嘹亮,已经盖过了江水的咆哮,也盖过的天上的闷雷。

      江里的船越来越快,无论是急流还是险滩,都无法阻挡其激流勇进。

      “一声号子一身汗啦……嘿!哟呵,嘿!哟呵!”
      “一声号子一身胆啦……嘿!哟呵,嘿!哟呵!”

      号子喊了一遍又一遍,虽然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,很朴质的话,腔调更是跟高雅沾不上半点边,但却是那么的振奋人心。

       王良泉与一众士兵立于船头,那一声声号子传入耳中,让他们不由想起了熟悉的冲锋号角,一个个双目通红,热泪滚落。

      “谁说铁血男儿只在疆场?”王良泉低声呢喃道。

      天亮了,雨也停了!

      第一缕朝阳洒在江面上,金光闪烁,七艘运粮船已在五里滩之上,王良泉与一众将士回头望向后方的五里险滩,内心一阵唏嘘,很难想象他们是怎么上来的。

      来不及与罗二娃等数十名纤夫告别,因为,他们还有重任在身。

      “敬礼!”

      以王良泉为首的一众将士面朝江边,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
      那群拉船子很想回礼,却发现他们根本就不懂如何行礼,只能无力地挥舞着手中早已被汗水湿透的帕子。

      一群光着膀子的汉子躺在石头上,抚摸着双肩上勒出的淤青,以及被划破的双手。

      “三叔,你说这一趟分钱没搞到,我囊个还恁个开心耶?”

       罗绍荣笑道:“我们这一趟,挣的是良心!”

王良泉立于船头,心绪久久难平。

      “唯有多砍几颗鬼子的脑袋,才对得起他们!”


相关新闻: